「仇恨产生分裂,使人漠视一切..... 在你生活的地方行仁爱.....」
(一) 传讯者
五月,一个迷人的午后。整个爱尔兰郊区幻化为一幅活动的风光图。我们放下了汽车玻璃窗,驰骋在清新的空气中,甚觉怡然。围拢了石篱的窄路,守护着苍翠的田野。高速中闪入眼帘的农舍,篷顶石墙,刻画着至少三百年的历史,在这唐尼高郡,时间仿佛是静止的。
汽车在第二个山岭上突然刹住,我抬头一看,原来有一名少女在大路中央牧羊,真幸亏掌方向盘的不是我。
司机慧娜.玛菲丹却处变不惊,她和后座两位女士,驾着英国出产的小汽车,到力达肯尼来接我往达尼去,那是她们所属的堂区。当夜,我要在那里演讲。我坐在汽车前座左方,驾驶盘不在这方位,还是很不惯。除此以外,我全然沉醉于这爱尔兰北端郡的旅途。
「这里的草绿得好像是假的。」我喃喃说道。
「呀!如果你知道这里的雨量,就不会觉得奇怪。」慧娜轻轻一笑,操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说:「今天的天气真好,在我们这地方,阳光是很稀有的。」
要完全明白她的话虽然困难,但我仍点头微微一笑。过去一年,这已经是我在爱尔兰的第二次巡回演说,对于这国家阴冷多雨的气候并不陌生。
转过弯,笑容突然从我们脸上消失了。一根红白相间的圆柱子,从横里伸出,挡在跟前。这种路障是英国政府在北爱尔兰设立的检察站。路障前,有两名军装兵士,荷枪实弹。一刹那间,我惊怒交集,十分激动。圆柱的后方,路侧的青坡草上,还有十余劲装兵士悠然站立,虽在闲谈吸烟,但枪械却寸步不离。
慧娜停了车,其中一名兵士上前,慧娜出示证件,那兵士默默地检查了,向同伴点了点头,那圆柱子便升起。越过检察站,进入北爱尔兰地带,大家都很沉默,天地都失了光彩。
又过了半哩路程,慧娜忽然把车急靠向左边,一辆军车从后赶上,越过我们的一刹那,后门微微张开,一名兵士举枪瞄准我们。这是我生平最接近枪口的一刻。军车拐过弯,转瞬就失了踪影。
真是难以置信!我急怒如焚,大嚷起来:「这是什么意思?」
慧娜没有答覆,车子再突然转向,第二辆军车又咆哮而过,跟前面那辆车一样,微张的后门缝中,同样有兵士举枪威胁,接着,很快地也开走了。
「发生什么事?」我追问,很恼怒,很不安,突然警觉到此地很不平安。
「他们通常都这样安排,一对一对的行车,以防伏兵。」慧娜解释说。
「可是,我们都是平民百姓!理应是跟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人!我真无法相信会发生这种事。」 慧娜耸耸肩。 「我们还是天主教徒呢!」说着向倒后镜上悬挂着的玫瑰念珠微一点头。 「而你跟我们在一起,他们自然也把你当作天主教徒。」她叹了口气,「这也难怪,他们有不少同僚遇害,有些被汽车炸弹炸毁,有些被扫射,惨剧就像家常便饭。」
一刹那间,北爱尔兰的悲剧就像当头棒喝,叫我猛然醒觉||天主教恐怖份子残杀英国驻军及无辜的基督教徒,基督教派又以牙还牙,杀戮天主教徒,每一个暴行都如火上加油,激发起更强烈的报复行动。仇恨植深根于传统,代代相传,毫无改善,双方的孩子都像父母一样,在仇恨中成长。
「这种生活你们怎过?」茫然不解地,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。
「生活就是这样,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?」慧娜勉强一笑。 「当然,也不是人人都是同一个样子的。我也有相处得很融洽的基督教徒邻居。我们祈祷会的成员也是两教参杂。真的,纷争只是极端份子所造成。」她继续说:「你知道吗?有时候,真不得不笑他们。有一次,我正要进银行去,一名头上蒙着黑色丝袜的男子抓着我,用枪指着我的头,他的同党也同样蒙着黑色丝袜,我想,他们一定是要打劫银行,捉了我作人质。」
「他们是谁?」
她又耸耸肩,「爱尔兰共和军?爱尔兰解放军?是谁也不重要。反正他们总是互相打斗。这时候,又一个男人来了,头上蒙着的是咖啡色丝袜,不是黑色。我忍不住大笑起来,对他说:﹃你穿的衣服不对了,年青人,制服不合标准!﹄其实我当时十分惊慌,也不知那来这许多话,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笑。」慧娜吃吃傻笑,后面传来的笑声更响,显然,她们早已听过这故事。
慧娜继续说:「我的表现重重打击了劫贼的士气,他们转头就跑,一溜烟的就不见了。我认为银行应该给我颁一个奖!」
三位女士笑得前仰后合,在惨剧边缘仍能放声一笑的幽默,真叫人瞠目。然而,我亦明白到,能笑对她们是多么重要。
笑声停止了,慧娜凝视路面,平静地说:「北爱尔兰由六郡组成,我个人认为,世上没有比这里更悲惨的地方了。也许是因为我认识到好些悲苦的家庭,年青新寡和无父孤儿,莫不叫人痛心。」她摇摇头。 「你会想,双方都是基督徒||可是,我们祈祷,祈祷,再祈祷,情况却似乎丝毫未变,有时我真怀疑,究竟天主有没有听见我们的呼声。」她转过头来注视着我说:「也许你今晚带来的讯息能够引起改变,但愿如此。主啊!我求求祢。」
沉默中,我游目四顾,窗外的美景粉饰了人民的绝望。我要带给他们的「讯息」来自南斯拉夫内一个名叫默主哥耶的村落,一群克罗地亚年青人,报称耶稣之母童贞玛利亚在该地向他们显现。她的讯息的中心是爱与和平。这讯息正逐渐传遍世界,引领千百万人回归天主。今夜,一个路德会的信徒将会演说一个被认为是属于天主教的宗教异象,而演讲的地点竟是在一片被双方教徒所蹂躏的土地上。
默主哥耶的讯息是否真能为这超过八百年的仇恨带来改变?在这可怕的滚流中洒下一小滴和平的甘露,可能吗?答案是肯定的,一定可以!天主关怀!天主聆听!今夜,我就要跟大家分享这证据和希望.....这是一个很大的讽刺;不久前,我自己是一个绝望的人,而现在,我怀着一个特殊的讯息,把希望播往一片失去希望的土地。倏忽间,这念头深深地震撼着我。思潮起伏,把我带回那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件中,一连串引领我来访此地的事件中。三年前的一个十月晚上,我坐在南加罗连纳州迈途滩的家中,这一切事情展开了序幕。自这次旅途之后,北爱尔兰的心,一颗撕裂流血的心,常萦绕我怀,挥之不去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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