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把自己完全交付給天主 --- 你便能體味祂的愛情,讓 祂的愛火在你五內燃燒.....」
(十四) 家,温馨的家
星期五早晨,飛機在杜寶尼的跑道上加速,我無法忘懷我們這團體八天來的變化。默主哥耶深深地影響了我們每一個人,但對於整體而言,影響亦同樣深遠。我們分享了這次不平凡的經驗,而那分享產生了一種力量,足以維繫終身。
對於朝聖團的意義,我得到了一個新體會 --- 上主把一群來自不同背景的人安置在身畔,共度一段日子,彼此分享經驗和感受。從自然定律而言,我們也許永世都不會成為朋友 --- 但我們並不處於自然領域,我們是處於超自然的境界中。不知何故,我知道,即使我們多年不見,情誼仍會永固。繫安全帶的指示才告熄滅,大家便立刻各成小組,簇擁在通道上,計劃及安排回家後的聚會。
慕蓮很快便會前往德薩斯州及墨西哥邊境的小城,替一家專為貧苦大眾而設的產科醫院服務一年。薪金十分微薄,只供食宿和必需品,而且工作時間很長,非常辛苦。她願意肩負這份工作令我很感動,特別是她作這決定時是遠在知道自己要前赴默主哥耶之前。不久前,她自己曾說,她不是一個很好的天主教徒。然而,這位年輕準護士的愛主之情,足以驅策她奉獻自己專業生涯的第一年,去為他人服務。她已訂婚,小倆口子決定待她一年義工期滿,才進一步計劃未來。她答允前往德州途中時,會偕同未婚夫法克往邁途灘探訪黛妮和我。
這段時間是我們的歡樂時光 --- 但我還有一件心事,我知道一定要解決,因為詩華神父那段小插曲,內裏應該還有文章,瑪嘉烈修女尚未告訴我。我總沒有機會跟她獨處,問明究竟。可是如今已在歸途,我決定直接問她。幸好她身旁有個座位,我取得她的同意坐下,便開門見山,問她說:「修女,詩華神父只跟我相處了幾分鐘,怎可以肯定我就是那幫忙他校閱的人?他對我一無所知。」
她凝視著我好一會,才笑說:「好吧,讓我告訴你:詩華神父所居住的修院位於剛奕,大約兩個月前,我上剛奕去拜訪他,他請我閱讀他的草稿,我便讀了。之後他問我意見,我說那是一本好書,但他自己卻不肯定,他非常希望有位具備英語寫作能力的人,可以助他處理措辭校訂等問題 --- 一位他可以面對面工作的人,他問我是否可以幫忙。」
她微笑著回想,說:「我告訴他我的能力有限,不能勝任,況且,即使我有能力,亦沒有時間,因為回家後到重返默主哥耶的那段時間,已經填得滿滿的。於是,他問我可認識甚麼人能夠幫忙。我說沒有,他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他要盡快找到一個可以幫忙的人。我提議為此祈禱,你知道嗎?」她又笑了,「我堅信祈禱的功效。」
我點頭。「那你求甚麼呢?」
她頓了一會。「下一個和平中心朝聖團中 --- 即是說,這一團 --- 會有一位美國作家或新聞工作者。我們就有你了。」
我呆呆地注視著她,「真是難以置信!」我大嚷,感到是瑪利亞要求我再踏前一步。想起黛妮雖然激烈反對,我仍執意要在五月前來默主哥耶;一個念頭忽然閃過,「那是說我一定會回來 --- 」
「唔!」她溫柔地提醒我,「別忘記你還有一個難關,你要回家跟黛妮談。」
喜悅消失了,我原以為,五月來默主哥耶是一個為回應她的祈禱而發生的小奇跡,那我該是注定了要回去跟詩華圖薩神父一起工作的了。但現在我又不肯定了。「我該怎樣呢?現在我是該重返默主哥耶了。」
「跟我學。」她以她直率的紐約口吻說:「為此事祈禱。」
在默主哥耶八天,仍要她提醒我祈禱,真是有點慚愧,我謝過她,並答應我會祈禱。
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我閉上眼睛默禱:主,如果回來是你的意思 --- 我真不敢想我可以回來 --- 那當我告訴黛妮時,只要她有絲亳反對,我便知道那不是你的意願,我便不再想這事 --- 還有,主,我又說,我祈求一個「可以」的答案。亞孟。這樣的祈求令我感到很不暢快,但禱告做完了,就是完了。
我們在甘迺迪機場著陸下機 --- 投進繁忙機場的忙亂裏,擠入紐約市的噪音及有系統的混亂中,人人熙來攘往,一片狂亂。我們回到俗世中來,頓覺世態盪亂不安 --- 到外面去,情況更為惡劣,那兒,有乘客高聲叫嚷計程車,亦有計程車司機互相叫囂。
團友們互相道別,答應保持聯絡,之後,往邁途灘的班機時間還未到,我便去打電話給黛妮,我有許多話要跟她說。我們結婚多年,分開的時間這麼長,又不能通電話,這還是頭一次。我急不及待要聽她的聲音!可是,我撥完了電話,開始思索該說甚麼時,我哽咽了,我不能這個樣子!我在電話鈴響之前便掛斷了線,我搖搖頭;一切等回家再說。
我進入洗手間梳洗,準備以一張怡人的面目示人 --- 鏡中回望我的一張曬黑了的臉,使我吃了一驚。我的眼睛深陷,不單是無眠的十小時機程,不單是因禁食而消減的體重,一雙眼睛不知何故,似乎蒼老了。
第二輪班機在我家機場著陸時,我已飛行了超過十六小時,但我的情緒仍未平服。通常,我會是最先站起來在通道上等候的旅客之一,這晚,我卻樂於讓別人先行,我坐著,努力保持鎮定,我要像一個成年人地跟黛妮團聚。結果,我是最後下機的人。
我走出機場門口,她就站在當處,很漂亮啊!她看見我,臉上浮現一抹詫異的神色,但隨即又微微淺笑,張開雙臂,我投進她的臂彎裏,剎那間,眼淚奪眶而出,我控制不了,回家的感覺跟在那神聖的小村莊裏八天的衝擊交織在一起,實在太濃烈了。
她擁抱著我,不斷問:「甚麼事?」
但我答不出來。「請你,」我終於說出話來了,「取車去,我要回家。」
客貨車在路上滑行,我們都很沉默。客貨車駛進家門前的車道上,回家真好!可是 --- 我仍渴望著回到默主哥耶。這時,累積了八天精神、肉體和感情上的疲乏襲來,我癱軟在躺椅裏。
「要甚麼嗎?」黛妮問。
我只是搖頭。她繞到我的跟前,審視我。「你看來倦得厲害。」她笑說:「但很好看,我真不相信你消瘦了那麼多。」
她繼續閒談,有幾回我勉力笑笑,回答了幾句,接著,我決定轉入正題,我開始告訴她所發生的事,和這些事情對我的影響,很多時我都要停頓下來,無法說下去。
我們談了兩小時 --- 還未及皮毛。終於,十一時左右,我上床了。雖然已快將兩天沒睡,但也只睡了四小時。我起床,走進起居室裏祈禱,又到外面去,在溫暖的夜幕下漫步片刻。我渴想著那以克羅地亞文詠唱的美麗歌聲及禱文,那些每天黃昏的歌聲和經文,我已聽慣了。默主哥耶八天彷彿已經一輩子,對於那小村落及村民,我有一份濃烈的思鄉病。
最後,我回到床上安睡,直至孩子衝進來,跳在我身上,我很快樂。
「你睡了很久了!」他們大叫:「該起床了!」
我們亂吵了一會,然後哄孩子出去,好讓我沐浴、刮鬍子和更衣。那天,我做的事很少,只打開行李,取出東西來。但我們聊天 --- 每次一點點,卻擁抱許多。
第二天是星期日,上教堂的日子。我很早便開始準備,但又停了下來,告訴黛妮我不想去,我還未能面對那些人,特別是牧師,我回想起他對於與路德會信仰不一樣的事物,態度輕蔑、冷漠和拒人千里。對他們來說,童貞聖母瑪利亞的顯現就是不一樣的事物。但我曾身歷其境。我認為,顯現的真實性不再有任何疑問,我深信,那是當世所發生的最重要的事情。
「來吧!」黛妮催促著,「沒事的。」
不幸得很,我們才駛進教堂停車場,已有朋友看見我,跟我打招呼,還說很高興看見我回來,之後又加上一句:「嗯,回到這熟悉的美國,我相信你一定很高興!」
我保持緘默,只是瞪大了眼睛注視著他,嘴角浮起一個古怪的笑容。回到這美好熟悉的美國我並不高興。我真希望現在就走,趕下一班往南斯拉夫的飛機。黛妮告訴他我還未習慣時差,很快便會回復過來。
下了車,我輕輕告訴黛妮我們該回家去,我不想進去,但她緊挽著我的臂膀,說一切都不會有問題。
於是,我們進去了,許多人前來詢問我的旅程,我都報以微笑,說些很好、不錯之類的答案,努力表現得泰然自若。黛妮尾隨著替我打圓場,為我的古怪作藉口。
我們坐在後面,我重新發現,我多麼喜愛路德會的禮儀,它與天主教彌撒的相近,比我所知的更甚。但沒有任何事物能與聖雅各伯堂相比 --- 那喜樂,那如雷的應答,那動人心魄的歌聲 --- 我乾脆閉上眼睛,假裝著回到默主哥耶。
我們正要離開時,榮格牧師在門口親切地問候我們,我又一次動容了,看見標的眼中時有淚光,我知道他會明白我的。我直接了當,告訴他這是一個很深邃的靈性旅程,我希望很快會有時間跟他坐下來談談。
「那很好,」他說:「我等你。」
情況比我想像的好,但回到家裏獨自咀嚼我的回憶更好。
第二天,時差效應真正來了,我沒有打算上辦公室,甚麼時候想睡便睡 --- 而事實上,似乎每次才翻身便又想睡了,這天,我幾次告訴黛妮有重要事情要跟她商量 --- 但很快我又呼呼大睡了。終於,到了晚上十時三十分左右,我請她關上電視,我們一定要談談。
我盡量保持平靜,告訴她詩華神父的事,並把他的第一本著作遞給她,那是她從前也讀過的作品。「我仍然覺得很難相信。」我下了結論:「但他要求我回去十天至兩星期,幫助他完成第二本著作。」
她不看我,也不說話,拇指翻動著那本藍色的書,我痛苦地坐著 --- 三十秒 --- 四十秒.....
然後,她抬起頭來,淺淺一笑說:「唉,要是瑪利亞要你回去做這件工作,我想我必須要答應吧,但你騙誰?這不會是十天的工作,看來似乎要三星期。」
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!我俯身過去擁抱她,告訴她我很愛很愛她。「嘿,」她說,搖頭笑笑,「我不知道是否受騙了,但 --- 」
「黛妮,」我打斷她,「我不是騙你!如果你要改變主意 --- 」
「不,不,我明白,」她歎了口氣,「你甚麼時候起程?」
「六月中,」我答,竭力不顯得興奮。
我們又為此事談了一個多小時,就寢時她說:「你知道嗎,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答應你,真是荒謬,」但看見我的神情,又說:「別想它了,這事情是要做的。」
我上床睡覺,心中樂不可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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